907 卷纬(上)(4/4)
的体育运动。他不必质疑这种劳动是否有真正的价值,因为他心知没有;他也用不着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符合严肃的道德,因为这片荒野上唯有纯粹的生与死。
他越来越疲倦、麻木、懒于思考,而从相反的角度也可以说是越来越平静、专注和善于忍耐。那个曾经困扰他的问题——他是不是真的能够承受住一种贫困、乏味而艰辛的生活,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自己是个卑微如尘的小角色——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个相对可靠的答案。眼下他都不止是单纯的贫困,已然沦落到真正意义上的身无长物;他出走后的起点甚至也不是建筑工地,而是一大片鸟不拉屎的试验田。他必须想象自己上班是出于自愿的。
在丘地的第三十个午夜,他感到自己的的确确已经把精力消耗一空,再也没有半点胡思乱想的余力,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地睡上一觉。他直接躺倒在一片清空杂草后的红砂地上,后脑勺刚沾着地就进入了梦乡。二即便在梦里他也未能摆脱劳作的记忆,仍在给一棵棵长势喜人的青苗浇水,直到米菲叫醒了他,告诉他这里有一件怪事。
这时罗彬瀚还没有睡上多久,累得连根指头都不想动。他告诉米菲有事不妨等他醒了再说。米菲却强调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,他才极为勉强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你发现有苗活了?”他迷迷糊糊地问,“长过了十厘米?”
米菲告诉他这件事和他们的育苗工作无关,而是关于鳞兽和虫子的。它怀疑这可能和获取纤维的方法有关。
罗彬瀚半睁着眼睛,但仍然意识朦胧。他说:“什么纤维?”
米菲对他的消极反馈不太满意。它在他头顶上蠕动着,慢吞吞地问:“你还记得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吗?”
如一位历尽沧桑后投身山林的归隐者,罗彬瀚态度安详地回答它:“为了种地。”
“那你种地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种更多的地。”罗彬瀚坚定不移地说。他有一半的灵魂还停留在给青苗浇水的梦境里。
米菲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,然后悄悄地溜走了。它终于肯放他清静地睡觉,令罗彬瀚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。直到两分钟后他忽然从地上坐起身。
“不对!”他喃喃地说。然后他触电似地跳起来,跑去找米菲问他刚才是不是在做梦。